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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他抹了把脸上的血水,朝左右将领沉声下令:“十队缩编为五队,每队一万五千人。”

    “五队合计两万五千,余下未入编制的,打散成小股,各由队长带队。”

    “不攻主城,专找军械库、粮仓、箭楼、传令台下手——烧一处,他们就得抽兵去救。”

    “等他们兵力一分散,咱们的大队就趁乱突进。只要脚踩进城砖,站稳半条街,这城就是我们的。”

    他话音未落,战阵另一头,程咬金正踉跄后退几步,后背猛地撞上一人。回头一看,竟是李靖。

    李靖抬手就是两拳砸在他肩甲上,声音压得极低:“你疯了?!还亲自抡斧子往前冲?”

    程咬金挠挠乱发,咧嘴一笑,额角血顺着眉骨往下淌:“放心,我心里有数。”

    “我还当您得再拖半个时辰才到,连遗书都默好了。”

    李靖一怔,随即大笑,用力拍他肩膀:“此战若胜,首功是你!”

    笑声刚落,程咬金脸色却沉了下来,直视李靖双眼:“我现在是大唐的将军,不是哪个营里的莽夫。功劳再大,也是为这面旗、为身后千千万百姓拼的,不是图个封赏。”

    李靖一愣,随即肃容拱手:“是我失言。玩笑过了,程将军莫怪。”

    两人对视片刻,忽又齐声大笑。相识不过月余,可那笑声里,已有了兄弟间才有的热乎气儿。

    程咬金收住笑,指了指远处烟尘中重新列阵的敌军:“酒留着回城喝。现在得说正事——罗勇把七万五千主力分作五支铁拳,另把散兵编成数十支游骑小队。”

    “那些小队不求硬拼,专钻城墙豁口、哨塔死角,摸进来就放火、砍绳、毁滚木。”

    “咱们士卒连日被袭扰,眼下发虚,心也虚。若再让他们潜入城里点几把火、断几根弦……怕是整座城都要跟着摇晃。”

    李靖瞳孔一缩,终于明白方才为何见罗勇部突然整队——他原以为对方要溃逃,却没想到,那是亮刀前最后的喘息。

    再抬眼望去,罗勇立于阵前,甲胄染血,目光却像烧红的铁,烫得人不敢直视。

    那眼神里没有退意,只有一股子豁出去的狠劲。

    真要硬碰硬,这一仗,才刚刚开始见血。

    眼下他们要对付的,可不是寻常将领,而是罗勇。此人战力如何,大伙儿刚亲眼见过——单打独斗?没人扛得住。

    罗勇这一手判断,恰恰掐在了他们的软肋上。兵力本就吃紧,他这一招,直截了当,一针见血。

    更棘手的是,若李靖真按罗勇预想的那样,把队伍拆开、分批调出去“补漏”,反倒正中其下怀。什么小股穿插、侧翼袭扰,听着漂亮,实则全是虚招,为的就是让将士们卖命往前冲,好替他腾出主战场上的胜机。

    可眼下哪还有多少腾挪余地?李靖要应对的,远不止一个罗勇。城外有敌,城里有乱,粮道不稳,斥候断线,桩桩件件都压着人喘不过气。

    尤其一旦分兵,正面战线立刻露怯。本来两军对垒,实力相当,谁先动,谁先垮。罗勇的兵,狠、快、韧,稍一松劲,防线就得崩。

    救城?必遭迎头痛击;不救?东西两路夹击之下,迟早被包了饺子。李靖越想越沉,程咬金也拧着眉不吭声——这罗勇,真不是纸糊的。先前那副稳操胜券的模样,竟被他硬生生扳了过来。

    两人对坐片刻,李靖终于开口:“形势至此,老程,你心里可有成算?”

    程咬金没急着答,只抬眼看了他一眼,慢慢点头:“主意早有了。”

    “就看将军敢不敢照办。”

    “若肯依我之策,这一仗,不光能翻盘,还能顺手摘下几颗硬骨头。”

    李靖眼睛一亮,身子前倾:“快说!”

    “罗勇不是死盯着正面吗?那就把正面,全让给他。”

    “七支大队,不分先后,全撤进城。西门最近,先撤西门;东门次之,接应三队、四队;北门最远,但六队、七队离得近,速退勿迟。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帐中几位将军已面面相觑。

    眼下虽不占优,可合兵之后,阵势未散,锋芒尚在。

    怎么突然往城里缩?

    莫非……出了什么他们还不知道的事?

    将军们面面相觑,眼神里都浮起一层疑云。其中一人往前半步,朝李靖抱拳道:“眼下战局稳当,士卒用命,阵脚未乱。若此时无故后撤,军心难免浮动,底下人怕是要胡思乱想。”

    “还请李靖将军三思。”

    李靖听完,只轻轻颔首。他心里清楚,这些老将不是不服令,是真在替全军盘算。可战机转瞬即逝,多说无益。

    他转身扫过一众将校,声音沉而稳:“此令出自我手,不容置喙。所有人照令行事,不得迟疑。”

    “为何撤、往哪撤、何时再进——等进了城,我亲口讲明白。”

    诸将没再多言。他们比谁都清楚,罗勇那边攻势正烈,箭雨密得抬不起头,鼓点压得人喘不过气。此刻李靖下令后撤,看似反常,实则必有深意。众人默默点头,随即分头传令各营,动作利落,毫不拖沓。

    罗勇却在阵前皱紧了眉头。他勒住马缰,眯眼望向远处烟尘扬起的方向,忽地侧身问左右:“不对劲……李靖那头,是不是在收兵?”

    身旁副将摇头:“回将军,他们还在硬顶。程咬金守西门,咱们三拨人轮番冲,愣是没撼动分毫。”

    “不止是硬顶。”另一人接话,嗓音发紧,“城墙上那些旧缺口,早被他们填得严丝合缝。咱们原先留的活路,如今全成了死路。”

    “程咬金那把大斧子,真不是人能挡的。三百人扑上去,连喊声都没翻过墙头,就剩血沫子往下淌。”

    罗勇攥紧了马鞭,指节泛白。

    他沉默片刻,吐出一句:“先别碰程咬金。挑八个身手最硬的,围死他,不求杀,只求钉住。”

    “李靖才是要害。咱们占着地势,还能撑一阵。实在扛不住——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一张张汗津津的脸,“就按老规矩办:活命第一,弟兄们一个都不能白搭进去。”

    “盯紧李靖动静。他若退,立刻衔尾追杀;他若不动,咱们就走。”

    “七支小队,分批撤。人要带出去,刀不能丢,火种不能灭。”

    副将抱拳应下。这些年,罗勇没坑过谁,也没错判过一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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